对《炎黄春秋》刊登“道歉广告”有感

   《炎黄春秋》是一份中国大陆全国知名的关注重要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的纪实性学术刊物。坚持“秉笔直书、求实存真”的原则,不溢美,不隐恶,实事求是,以史为鉴。使广大人民知道了许多鲜为人知的、被隐瞒了的历史真相,赢得了全国读者的好评和信任。许多精品佳作,以事实揭露真相,还历史以本来面目。求真务实的办刊风格,被誉为当代的《资治通鉴》。当局曾企图改组编委予以制裁,被拒绝。这是一份不拿国家一分钱的民办刊物,其顾问及编委会成员,多是当年部级以上领导干部,是当今后三代国家领导人的领导,不敢贸然得罪,引起舆论哗然。

我是该刊的长期读者,已订阅多年。每期每篇文章必读,受益匪浅。20068月第8期,曾发表我写的一篇文章《马寅初—单枪匹马,战死为止》。读者反馈:“这是一篇好文章,说出了大家想说的话。结尾画龙点睛,令人感到痛快。”该文结尾:但愿如胡耀邦所言:“共产党应该起誓,不准再整科学家和知识分子了。”但愿决策者以史为鉴,汲取教训,多听取专家、学者的意见,不搞“一言堂”,坚决地、真正地贯彻“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和“言论自由、言者无罪”的政策。在真理面前人人平等,真理会愈辩愈明,则国家幸甚!人民幸甚!。上海读者邵纯先生(原新疆社会科学院院长、教授)来信说:“文章写得好!马寅初不仅以人口理论显示了他的科学精神,而且也是高级知识分子在极“左”的高压锅中唯一没有写过一个字的检讨,而且发起了反攻的英雄。马公是真正舍身求法的民族脊梁。杨勤明先生的文章选题和内容都好,过去关于马寅初的传记或文章,只讲陈伯达、康生如何迫害马寅初,对毛的主要责任则为尊者讳,或吞吞吐吐,含糊其词。杨勤明这篇文章则突破了这一禁区,两处指出了打击马寅初的根子在毛泽东本人。笔者钦佩作者的勇气,更钦佩编者的勇气。”

《炎黄春秋》20136月第6期,在第83页右下半页刊登了一则以往从未有过的“道歉广告”。全文212字,题为《郑重道歉》,内容是一位当年初中二年级的年幼中学生(估计年龄应为14岁左右),在当时“文革”动乱的大环境中,善恶不辨,参与批斗校长和老师多人,参与到同学家中抄家,对老师家庭进行骚扰,对他们及其亲属造成极大伤害。现达垂老之年,沉痛反思,责不可泯。特向以上师长、同学(均列具体姓名)并家属诚恳道歉!冀恕前愆。短短200余字,读后令人感慨万端。对发生在近半个世纪前“文革”事件中的反思追述并道歉,充分反映了这位同学的良知未泯,老来受到自己良心的谴责,遂公开登报致歉,这是值得赞扬和鼓励的!

众所周知:十年“文革”是中国当代史中的一场大灾难,全国内乱,社会、经济濒于崩溃边缘。二千万人死亡,一亿人挨整(叶剑英语),无数精英人才命丧黄泉,无数家庭家破人亡;凡有知识的文化人无不受害,正如本期章诒和著文《张伯驹的文革“交代”》所言:“在文革中,知识分子几乎人人都有问题,个个都须交代”写检查就像每天吃饭一样。张伯驹自己就在一张纸上一气儿罗列出三十八个问题,每一件事,都给自己扣上一顶帽子,如第十八个问题:“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聚餐、买手表,不仅是生活奢侈问题,与劳动人民对比是罪恶问题”。凡知识分子必须向党“交心”,也不得不“交心”,而“交心”最后却都上纲上线,变成了“罪状”。“文革”是“伟大”领袖毛泽东亲自发动和领导的一场大革命,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极“左”思想路线指导下,“造反有理、无法无天”。《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要打倒睡在身边的“赫鲁晓夫”,暗喻毛自己亲自选定的接班人—国家主席刘少奇。“文革”从破“四旧”开始,打、砸、抢、抄家、批斗、进而文攻、武卫,枪炮齐鸣,大打出手,全国一片混战。毛亲自八次接见“红卫兵”1200多万人,利用无知莽撞的年幼学生,大搞个人崇拜,蛊惑人心,煽风点火。于是学生打老师,子女批家长,下属斗领导。北师大女附中卞仲耘校长是第一个被她的女学生打死的,在一个月中,仅北京被打死的教师即达1700多人。当今全国知名而又被关在监狱中的前政治局委员、重庆市委书记薄熙来,当年曾一拳打断了父亲薄一波的两根肋骨,何其凶狠!而打死卞仲耘的女学生之一、学校红卫兵负责人宋彬彬(前东北局第一书记、沈阳军区政委宋任穷之女),却被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亲自接见,下旨:“不要文质彬彬麽,要武麽!”遂改名为“宋要武”。更奇怪的是,若干年后,师大女附中校庆,宋彬彬竟被标榜为荣誉校友。她自己不知悔改,还恬不知耻地在《炎黄春秋》上发表文章,狡辩诡称打死校长,自己无责任,良心安在?当年干了坏事的这些孩子,现在都将或已到了老年,绝大多数采取“沉默”、“缄口”的态度。能够进行反思、公开登报道歉的,我看到的还是头一回。当然,责任不在当年还年幼无知的青少年学生,他(她)们也是受害者。但是,能够明辨是非,站出来说明事实真相,公开道歉,终比“沉默”、“缄口”要好,也解脱了长期束缚自己良心的一根锁链。历史真相,终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究竟是什么力量,把一群天真无邪的孩子,教育成为比法西斯党徒还更冷酷、更残忍的“人”,值得我们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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