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之痛!

—看电影《归来》(Coming home)

杨勤明

大凡50岁以上的中国人,都不会忘记所谓的“文化大革命”,那是一个持续了整整10年的噩梦。百万家庭家破人亡,千万冤魂惨离人寰,亿万人民挨批挨斗,那是一个疯狂的年代,是一段惨痛的历史。由著名导演张艺谋执导的电影《归来》,只是隐喻地反映了一个三口之家知识分子的不幸故事,折射出那段历史的冰山一角,引发无数人们对“文革”的痛心反思。

大学教授陆焉识(由著名演员陈道明扮演),在莫须有的罪名下,被打成反革命分子,发配到西北农场劳动改造,前后达20年。中学老师冯婉瑜(著名影星巩俐扮演),是他的妻子,带着才3岁的女儿丹丹(新星张慧雯扮演),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进了舞蹈学校。妻子苦苦地日夜等待着丈夫归来,终于有一天她看到了一张从门缝下塞进来的小纸条,是陆焉识写的让她明早八点在火车站天桥相见。陆是在农场转迁途中偷跑出来的,场长及指导员也早已来家警告母女,一旦有陆的信息,必须立即报告。女儿丹丹认为父亲是潜逃的阶级敌人,同时为了她自己能主演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中的主角吴清华,大义灭亲,将约会时间报告了组织,并力劝母亲别去。冯婉瑜却不顾一切,按时前往。当躲在天桥下的陆焉识远远看到正在走来的妻子时,撕心裂肺的呼唤,拼了老命的奔跑,但农场保卫人员早已等候在此,强行阻拦他们的相会。夫妻近在咫尺,却似远在天边,可望而不可即。农场抓获了潜逃犯,妻子受到巨大刺激,摔倒受伤,女儿也没有当上芭蕾舞剧主角,成为一个纺织厂女工,为了她的告密,母亲不让女儿住在家中,住到了工厂集体宿舍。

三年后,“文革”结束,陆焉识被平反归来。当他满怀高兴踏进家门时,她却不认识自己的丈夫,叫他“吴师傅”,一个曾伤害过她的原革委会成员,后来也被专案组抓走了。居委会主任及农场领导告诉她,来人就是她的丈夫陆焉识,她却拒不相认,她已患下“心因性失忆症”。陆只好住到居委会安排的对面小卖部库房里。她收到了一封迟到的陆焉识来信,将于5(明天)从西北回来。她按时前往火车站,举着写有“陆焉识”名字的大木牌,在出口迎接。当陆随着人群走到她面前时,她却视而不见,如同见到陌生人一般。从此,每到5,她终会去火车站迎接自己的丈夫,一次次失望而归。为了唤回婉瑜的记忆,遵医嘱,陆千方百计,试用种种方法,如看老照片,却发现他们夫妻合影中的陆焉识肖像都已被丹丹剪去,不得不到老同学那里寻找旧相片。焉识扮作修钢琴师傅,修好了多年未弹的钢琴,演奏起婉瑜熟悉的《渔光曲》,她似有所悟,但仍拒不认陆。邮局送来了一木箱陆在20年劳改中所写而未寄出的信,陆就一封封的念给她听,遵照陆焉识信上的意见,终于让女儿回到家中。隆冬季节,大雪纷飞,陆焉识踏着三轮车,送婉瑜到火车站,迎接就在自己身边的丈夫,此情此景,令人心酸。斯人已回,妻魂未归,记忆何时能唤回?丹丹向父母认错道歉,父亲焉识说:“不是你的错,是我连累了你们!”,其实,女儿没有错,父亲更没有错,究竟是谁之错?人人心知肚明。

失忆,是一种病。个人失忆,只是一个家庭的悲哀,如果一个民族或一个国家失忆,那就是整个民族和国家的巨大伤痛。如陆焉识这样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的遭遇,30多年前的中国,数不胜数。接连不断的政治运动,三反、五反、肃反,反右派,反右倾,四清、文革,一个接一个。亿万人民被批判,被揪斗,蹲牛棚,关监狱,因不堪受辱而自尽或被他杀的冤魂何止千千万。当《归来》这部电影在礼堂放映时,我看到不少老人在流泪,坐在我旁边的一位中学老师,一直边看边伤心地用纸巾擦泪,我知道他曾经瘫痪。散场后我问他在“文革”中是否曾受难?他简短地只回答了4个字“不堪回首”,便匆匆离去,他不愿旧事重提,撕裂伤口。

触景生情,不堪回首,是每一个经历过那个年代人们的共同心声。记得在1968,在大批判、大武斗的血雨腥风之后,最高领导号召“大联合”,于是全国各地,大小单位,在军宣队和工宣队的主持下,都办起了所谓的“毛泽东思想学习班”。按部队编制,集体食宿,统一思想,清理队伍。就在一个晚上,我单位数十个所谓的“牛鬼蛇神”在学习班大院内被游斗,有幸我忝列其中,挂着莫须有三大罪名“国民党残渣余孽”、“里通外国”、“特务嫌疑”的大黑牌,造反派一鞭子,差点打瞎了我的左眼,只差一厘米。我老伴的父母都是教育工作者,就因为解放前曾集体参加国民党,在“文革”中挨批斗。母亲不堪受辱,吞服敌敌畏自尽,父亲大会、小会挨斗,关牛棚,最后却在平反大会上因过度激动而当场心肌梗死。像这样的遭遇,全国又何止千万。

刻骨铭心的伤痛,每个人都会永远留在自己的记忆里。一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谈何容易?至今,为什么不准谈“反右”?为什么不准谈“文革”?为什么不准谈“六四”?,为什么不准谈“领袖”的错误?前车之鉴,为什么不去吸取教训?历史是客观存在的,为什么不敢揭露真相?人民不会永远被蒙蔽,一切事实终会大白于天下。文学巨匠巴金早就提议建立“文革博物馆”,最近有人大代表提案,将天安门广场的“毛主席纪念堂”改建为“文革博物馆”将毛的遗体,遵照1956年以毛泽东为首的中央领导亲自签名“死后实行火化”的意见,火化后运回家乡韶山,既执行了最高指示,又让毛魂归故里,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这个建议,我会举双手赞成。最近,一些“毛左”们又在大肆叫嚣再来一次“文化大革命”,人民不能袖手旁观,必须群起而讨伐之,痛打落水狗!希望文艺工作者,能多拍、多演像《归来》一样的好电影、好戏剧,大张旗鼓地彻底揭露“文革”的滔天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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