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開校友回憶   

我的后半生(五)退休生活

林同墉 NK47

按美国的规定:年满65岁,工作累积了40个点(亦即缴付了十年的税金和社会安全保险费),退休后可领取全额社会安全福利金。每个人可以领取到多少,视过去所缴纳的税金而定,因此如果我65岁就退休,我们两口子所能领到的福利金数额太小,还不足以支付房租,因为我们是“半路出家”,来美国时已年过半百,重打锣鼓另开张,能找到工作就不错了,起薪低也不便去计较。补救的方法就是多干几年,多付几年的社安税,退休后可以多拿一些福利金。所以我工作到70.5岁,19999月才办理了退休手续。美菱也做满了十年,积累了40个点。

退休后我们每月得到的社会安全福利金足以交付房租,其他开销就从退休账户(IRA )中提取支付。在美国只要有工作就饿不着冻不死,量入为出,收入少少花,开不了源可以节流。我们在美国工作了20年,每月按规定的上限存入IRA账户。我们不下餐馆,不买成品和半成品,只买原始食材,自己加工做饭;我们不去电影院,不去剧院,不去俱乐部,不到现场看球赛,不买名牌。省吃俭用的结果,在普通储蓄账户里也存了一部分钱。20年下来也收入了一些利息。所以退休后能够自给自足,无需向儿女伸手。

2009年上海交通大学有位校友曾作了一首诗歌《退休颂》如下:  

  等了许多年,终於等来了这一天:

  不必再领导别人,也不必被别人领导,从此可以轻松的面对每一天。

  时间不再是公共财产,生命将更多属于自己,从此有了更多的时间。

  不必在夜幕中,孤灯下,准备明天的发言,

  不用再写检查,不会再被批判,不必心惊肉跳地度过每一天。

  不必再比谁说的话更假,不必再狂呼那些连自己都不懂的口号,

  不必再做那“驯服的工具”,终於又可以做个有良知,有尊严的人。

  不必再为生活奔波,不必考虑工作的进展,

  不必再考虑孩子的学费,不必再考虑明天的饭碗,

  风雨后迎来了花甲之年,在夕阳的余晖里,抬眼望,

  终於发现更远处竟有一片蓝天。

他这首《颂歌》是根据中国大陆过去的现实生活有感而发,在美国没有那麽多的政治压力,无需做驯服的工具,不必说假话,可以引起共鸣的只是最后四行文字。

 我们的小外孙Kai

在健身房锻炼身体

1999年退休后我们就回中国探亲访友,并去海南旅游了一圈。12月份到加拿大渥太华与大女儿林伯怡一家共度圣诞节和新年。

20005月去韩国,泰国,新加坡及香港观光,然后到内蒙古我们曾经工作过的地方:锡林郭勒盟,呼伦贝尔盟,以及呼和浩特,看望曾经一起工作过的老同事。也去了我曾插队落户的卓资山板凳沟,追忆与贫下中农相处的日子。返回美国途中,在台湾停留数天,南开北大双料同学兼挚友梁文骐带我们游览了花莲太鲁阁公园。同年十月我们去南美洲,到圣保罗,里约热内卢和布宜诺斯艾利斯观光,并游览了伊瓜苏大瀑布。

进入21世纪以来,我们六度搭乘轮船旅游,到达的地方有加勒比海的牙买加,临近委内瑞拉北岸的荷兰属地阿鲁巴,巴拿马运河,中美洲哥斯达黎加,墨西哥,大洋洲的新西兰,澳大利亚,北美的阿拉斯加,南欧的西班牙,葡萄牙,法国,黑海沿岸的乌克兰,保加利亚,罗马尼亚,地中海沿岸的意大利,希腊,土耳其,塞浦路斯,以色列,埃及等地。

2001年末我们回大陆探亲访友居住了三个月,过了春节才回美国;2003年我们去渥太华伯怡家住了两个多月,期间曾随他们去了一趟纽约;由于我们在1995年就获得了加拿大的居民权,为了办理枫叶卡和更新医疗卡,退休后曾去渥太华四五趟。2007年夏初我们和大女儿伯怡同期回到大陆,去深圳探望儿子林伯谦一家三口,然后一起去福州做了一次寻根之旅,当然也去了北京,呼和浩特及上海探亲访友。2010年我们陪同小女儿一家三口到上海参观世界博览会,并去杭州,苏州及北京游览,她们回美国后我们俩老在上海又住了一个多月,并去青岛和崂山旅游了一趟。2011年我们去苏州与儿子伯谦一家住了三个月,期间随伯谦一家去了一趟澳门,参加他们朋友的婚礼。我们也抽空去了一趟上海和北京探亲访友。除了2013年而外,我们每年都有外出旅行或探亲访友。

每次外出旅游我都会拍摄许多照片和视频,并每天手写旅游日记,回家后用电脑打字存档;选印一批照片,整理出一本相册;制作一部幻灯片;剪接出一部录影带,配上音乐和解说,同时还要写出一份游记。

来到美国后经常看到电视台播放四五十年代拍摄的经典电影,还有一些音乐会,歌舞节目以及花样滑冰节目我都爱看,但当时我工作很忙,家务也很多,实在没有时间看。我就用录放机录了下来,准备退休后慢慢看。我一共录了两百多卷录影带,收入了约五百部电影和上百个文娱节目。可是退休了迄今却没有看过几卷,没想到退休后好像比上班时还要忙。最主要的是电脑介入了我们的生活:上网看新闻,读评论,收发电子邮件,每天就要用去许多时间。

我过去录下的几百卷录影带虽然大部分没有看,可我仍心不死,舍不得放弃,挑选了一部分把它转录成光碟片,以免影像继续失真。遇到电视上有好的节目还是要把它们录下来,以便想看的时候随时都能播放。这种心态大概十分普遍,因为我的一些亲友,他们就24小时不停的从网络上下载电影和连续剧,大概也是“备而不看”的心态使然。我把磁带上的影像音乐转录到光盘上,这些工作也占用了相当一部分时间。经过五年后回顾一下,发现可能又做了“无用工”,除了我自己制作的旅游光碟有时会拿出来播放一下而外,绝大部分都处于“赋闲”状态。因为随着互联网的发展,大部分的影音节目都可以从网站上找到,通过电脑就能接收。我把电脑与电视机连接起来,通过较大的屏幕观看也十分方便,其清晰度也远比我自己录制的高很多。除非有比较特别的节目,在网络上找不到的,我才会找出光碟来播放。

每年我还要用电脑打字给南开校友办的通讯写几篇文章,截至2015年为止共写了55篇,分别刊登於《四五形影》,《1946通讯》,《47南开人》和《48南开通讯》上。初稿打印出来的都是简体字的宋体,2015年末我把这些稿件转换成繁体字的楷书,以便利于港台的亲友阅读。在这些文章中有一多半是对往事的回忆,既是对人生的自我回顾,又是为了留给我的子女存阅。我小时候很少和我父亲谈话,上初中一年级就住校,十六岁父母迁去台湾,此后就更难有机会和父亲交谈,他没有留下有关他的经历资料,因此我对他的事情知之甚少。我这个人平时少言寡语,又经常出差在外,和子女相处的时间不多,互相间很少有语言的交流。我写下这些回忆文字,多少可以弥补这方面的缺失。

父母迁去台湾以后,我就独自生活在外,我不时的会写信向我父母报告我的情况,这些信我母亲都有留存,她过世后这些信都留给了我。我也有存信的习惯,但是我和老伴翟美菱互通的信件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已付之一炬,然而亲友,同学,同事寄来的信仍然积攒了不少。过去中国大陆的纸张很差,随着岁月的流逝纸张变黄变脆,有的破损,有的字迹看不清了。所以我要加以修补,然后扫描存档,这也是一大工程。

退休后我曾去成人学校学习图像处理课程,有了photoshop软件后,我把过去几十年拍摄的数千张的照片一 一扫描存入电脑,分档分类,裁剪或放大,老旧的照片加以修补,调整亮度,反差,色彩。这项工作也消耗了我许多时间。

1979年来到美国后我们就住在大洛杉矶地区,2001年儿子伯谦应Sun Microsystem公司的要求,到香港分公司去工作,他在旧金山东湾黑沃市的一栋房子空下来没人住,我们就搬了过去。2003年小女儿林伯娴在南湾Campbell市买了房子,我们就搬到伯娴家同住。2004年伯娴生了孩子,家里房间不够分配,我们就在她家附近租了一套公寓,相隔一条街,步行78分钟就能到达,既便于互相照顾,又各自有自己的生活空间。2005年由于我们所住那套房间要更换新窗户,我们就换了一套房间,搬到另一栋建筑,这是我这一生的第19次搬家。

退休后这十年中,我们参加了小女儿和大外孙女的婚礼。这期间添了外孙,孙女各一名,孙子两名,我们现有第三代共七名,最大的和最小的相差32岁。大女儿伯怡的三个孩子都出生在上个世纪80年代,而我们儿子和小女儿的孩子则出生在21世纪。孙子一个生于2006年,一个生于2012年,孙女生于2009年,他们目前都在北京,远隔重洋我们帮不上忙。但小女儿的儿子生于2004年,正守在我们的身傍,我们就当了义务保姆。我老伴对这项工作乐此不疲,在带小外孙的过程中我们得到不少乐趣。

我现年八十七岁,与同龄人相比,健康状况算是中上等,五脏六腑机能正常。学生时代我不是那种用功的“K书将”,常参加一些体育活动,虽然水平不高,但体质得到一定的锻炼,所以很少生病。来美国后还坚持跑跑步,做做徒手操。退休后跑步逐渐改为走路。搬到Campbell市以后,我们所住的公寓有室外游泳池和健身房,这里气候较暖和,从五月初到十月中都适宜游泳,我差不多每天去游一个小时。早晨和老伴一起步行四十分钟左右,但自2012年以后我就不去走路了,改为蹬“脚踏车”。因为我中年时期曾做过痔漏和痔疮手术,以致肛门扩约肌变得松弛,年纪大了后变得更加严重,走路时间过长偶尔肛门就会脱出,但游泳和蹬车即便时间超过一小时也不会发生脱肛事件。我每天早上五点左右起床,六点去健身房运动九十分钟:做仰卧起坐六十次,拉重铊一百下,钩臂开合六十下,太极气功十八式一遍,蹬原地脚踏车60分钟(设定阻力在第五档,每分钟蹬85转,折合行程22公里,消耗能量600卡洛里),蹬完之后出一身汗湿透背心。

近几年除了小便次数比中年时期增多而外,没感到有其他任何不适的症状。我每年定期去医院做一次健康检查,医生要我每天吃控制血压,控制胆固醇,控制前列腺药物各一粒。自2008年以后我们就不再服用任何维生素,鱼油,钙片,以及Glocosamine等保健药品了,多年下来似乎没发生任何不良结果。

我和老伴虽然都已八十多岁了,大小家务我们都能自力更生一切自理。开车去超市购粮买菜,五十磅一包的大米我还能抱上二楼。蒸馒头烙饼赶面条包饺子,每次我都要“合”一脸盆的面。我们从不下饭馆,也不买半成品的食物,一日三餐都是自己动手做,烹饪也是一种乐趣,也是一种消遣。每星期小女儿一家三口来我们家吃两次晚饭,看着他们吃得津津有味,我们会觉得颇有成就感。打扫卫生我用吸尘器清洁地毯,老伴擦拭家具器皿。内衣内裤衬衣衬裤老伴还坚持用手洗。

我虽然工作到七十岁半才退休,但我五十岁来到美国后,除了还要考虑孩子的学费,考虑明天的饭碗,为了生活而奔波外,其他的束缚皆已解脱。在美国固然周期性的会发生经济危机,但所幸我后十五年是在食品工业里工作,食品总会有人吃,公司生意没受太大影响,没有大量裁员,我也没有失业过。我是知道满足的人,知足者常乐,这是我身体能保持较佳状态的因素。我现已接近九十岁,已经够本了,当然我还希望能再多活十年,二十年。但人各有命,究竟能享年多少,还得听天由命了。

2016年於北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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